文化變軌 藝術并未“脫疆”

2021年01月04日 10:29 新浪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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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來源:榮寶齋

  回眸20世紀百年中國畫發展,我們時常感到“有些激情還沒有仔細回味,就已經成為了歷史”“有些成就還沒有深入研究,便已是‘傳統’”“有些思考還沒來得及挖掘,就已經擱淺”“有些積淀剛要拿來,卻發現需要檢索”,同時我們又不得不承認,中國畫在20世紀百年里所取得的藝術成就,不經意地對當下畫者的藝術創作方向發生著潛移默化的影響,無論是提倡堅守傳統者,還是主張拋棄傳統者,或是舉揉合中西者,其論題與表象大體都沒有逃開20世紀學者、畫家們的論調。

  然而文化變軌,藝術并未“脫疆”,認真梳理20世紀百年, 中國畫家立于時代潮頭,主動肩負起國之存亡的歷史使命,以“國粹者一國精神之所寄也”的擔當意識,積極投身于中國畫的改革、改良與自醒行列中的現實主張與歷史實踐行為,確實具有重要的現實指導意義。

  眾所周知,中華文化是沒有中斷的文化,其以漢文化為主體,具有獨立、穩定、相對封閉的性質。令后世自豪的是中華文化有著強大的包容性,足可以同化境內其他異己文化,故不論是在蒙古族統治下的元朝,還是滿族統治下的清廷,包括與漢民族并存、由少數民族建立的西夏、金、北魏、西魏、北齊、北周政權,漢文化的基因、血脈、特色一直在這片東方的土地上傳承,不曾完全改變。

  相反站在歷史的角度上看中華文明史,國運衰落,時局動蕩,朝代更迭,人們的思想、學術、文學、藝術行為往往更趨活躍,且多有成就, 恰如諸子百家之于戰國,魏晉風流之于六朝,“九經”《唐書》之于五代,“求變”成為了一切社會現象發生與成果取得的大前提。晚清至民國初年也是如此,當“閉關鎖國”的疆土被洋人的大炮、鴉片轟開(1840 年爆發第一次鴉片戰爭),挨打的現實讓中國人感到了自己的落后。從晚清學者魏源于其所著《海國圖志》序言中開宗明義地提出“師夷長技以治夷”,到以恭親王奕訢、李鴻章、張之洞、曾國藩、左宗棠等為代表倡導的,引進西方軍事裝備、機器生產和科學技術以挽救清朝統治的“洋務運動”(19 世紀60 至90 年代),到光緒皇帝、康有為、梁啟超及譚嗣同等“戊戌六君子”提出改革政治、教育制度, 發展農、工、商等資產階級改良運動的“戊戌變法”(1898),再到慈禧太后下詔書宣布廢止科舉制度(1905),并派朝廷大臣遠赴西洋考察,可以得見“由貶義的‘夷’到平等的‘西’,再到尊崇的‘泰西’, 西方在中國人思想中的地位步步上升”,西方意識形態亦隨著其經濟和科技的引進慢慢滲透進中華文化中。

  與引進外國的科學技術改革國內政治、教育,發展工、商業相似, 西洋文化的入侵和社會制度變遷下催生出人們對求新、求變思想的渴望,使得部分中國文化學者、畫家對自身傳統文化的優越性亦開始懷疑、動搖,直至失去信心,拋棄、改良、博采之聲此起彼伏。于是思想活躍、激辯熱烈,廣泛探索實踐的文化大潮再度興起,中國畫作為社會、政治、文化革命的一個重要映射點,首當其沖地成為了當時教育、文學、藝術領域改革、激辯的命題,“美術革命”遂被提出,成為后來中國畫改革與發展的引擎和動力。

  “新文化運動”之美術革命思潮給予中國畫以歷史性的震蕩,其自我封閉的價值體系被沖破,重建或是發展民族審美的呼喚連同悖理一同被推上了時代的舞臺。如康有為、梁啟超提出“欲以構成一種‘不中不西即中即西’之新學派”。陳獨秀提出革“王畫”(是指清朝初期以王時敏為首的四位著名畫家,他們在藝術思想上的共同特點是仿古)的命,沖破文人畫的禁錮。蔡元培提出“以美育代宗教說”“以科學方法入美術”。徐悲鴻撰寫了《中國畫改良之方法》,發出“中國畫學之頹敗,至今日已極矣!”的吶喊。1920 年金城和陳師曾發起成立中國畫學研究會,提倡捍衛傳統,以“精研古法,博采新知”為宗旨,主張國畫的改良必須在繼承傳統的基礎上進行。1921 年陳師曾又于《繪學雜志》第二期上發表了影響廣泛的《文人畫之價值》一文等, 辯者各持一詞,眾說紛紜,百家爭鳴的社會氛圍亦極大地推動了中華傳統文化的繁榮與發展。

  如此這般,20 世紀初的中國美術隨著時代的潮流進入“古今過渡與轉換”時期。一方面受橫向外域因素的影響,西洋文化的涌入,驅動中國畫向著中西合璧的方向發展,代表畫家如徐悲鴻、林鳳眠、李可染、傅抱石、蔣兆和、吳冠中等;另一方面受縱向歷史向前發展的推動,封建社會行將解體,近代民主政治即將開啟,中國畫走下了數千年來為皇權與達官顯貴專寵,僅與上層社會、文人雅士對話的殿堂、廟宇和階層,向著世俗化、大眾化的方向演化,棄舊革新,逐步走入了市民百姓的精神與現實世界,代表畫家如任伯年、吳昌碩、陳師曾、齊白石、黃賓虹等。同時兩大主要影響因素又時有交叉,如任伯年、黃賓虹等作品雖主要呈現傳統風貌,但偶爾亦透出西畫之法,李可染的作品則傳統與西法風貌各具特色,難分伯仲。

  畫家們于藝術實踐中所迸發出的有益探索與圖強變革是前所未有的,其所留存下來的藝術作品呈現出的面貌更是波瀾壯闊、蔚為壯觀。

  下面以魯迅美術學院所藏20 世紀著名畫家作品為例,略作說明。

  一、主張“棄中取西”或“融合中西”者

  (一)徐悲鴻(1895—1953)

  有著旅日和留法的經歷,歸國后投身美術教育,主張“古法佳者守之,垂絕者繼之,不佳者改之,未足者增之,西方畫之可采入者融之”。他提倡寫實,反對抄襲,反復重申要注重素描的嚴格訓練,提倡師法造化,反對模仿古人,強調國畫改革要融入西畫技法,作畫主張光線、造型,講求對描繪對象的解剖結構、骨骼的準確把握等,被后世尊稱為中國現代美術教育的奠基者。

  圖1 徐悲鴻 奔馬圖 魯迅美術學院藏

  在他的大力推動與倡導下,時至今日素描仍是全國各大美術院校本科入學考試的必考科目,包括報考中國畫專業, 學生的寫實能力,造型能力大幅增強。但隨之而來,其為中國畫專業教學帶來的問題卻也不少,如考前“大劑量”的素描專項訓練,以至于學生們入學后不會用毛筆,始終難以逃脫“摹形”“太似”的媚俗,更難以達到齊白石提出的作畫貴在“似與不似之間”的筆墨韻味,這也是迄今為止美術教育界始終對徐悲鴻的藝術主張存有爭議的原由之一,可見當下調和中西繪畫技法、思想及藝術人才培養機制仍然是值得我們繼續研究的課題。

  觀魯迅美術學院所藏徐悲鴻作品《奔馬圖》(圖1),其藝術主張清晰可見:第一是受西洋繪畫的影響,所描繪對象皆造型準確,結構合理;第二是畫面視角遵從西洋繪畫焦點透視的原則,而非中國畫的散點透視,給人視覺上一種由近及遠的立體感,這一點相比他的代表作《愚公移山》《田橫五百士》,本幅作品表現得不是十分明顯, 僅在對馬的頸部和軀干圓曲面的表達上略有展現;第三是傳統筆墨講求的皴、擦、點、染繪畫技法未作過多的使用,這一方面說明畫家對傳統技法的遠離,另一方面或可說其傳統功力不足,故后世美術評論家、畫家中言徐悲鴻國畫作品時,多有微詞,稱其缺少中國文人畫的筆情墨韻,無蘊藉樸茂之風。

  (二)蔣兆和(1904—1986)

  是徐悲鴻寫實主義繪畫體系的重要人物。在徐悲鴻的影響下,蔣兆和不斷探索寫實表現技法,他集中國傳統水墨技巧與西方造型手段于一體, 在“寫實”與“寫意”之間架構起了全新的筆墨程式。其貢獻就在于豐富了中國水墨人物畫的表現力,使中國水墨人物畫由文人士大夫審美情趣轉換為表現人生、人性,表達人文關懷的載體,同時他把中國畫特有的造型魅力最大化,從而使中國現代水墨人物畫并立于世界現實主義繪畫行列。

  圖2 蔣兆和 米松林博士像 魯迅美術學院藏

  現代中國水墨人物畫發展,任伯年是初現,徐悲鴻是發展,到蔣兆和可以說又向前推進了一大步,他借助西畫素描、色彩對人物臉部、衣褶等處的明暗關系處理手段,棄西洋繪畫材料,取而代之地運用中國畫筆墨予以表達,讓中國畫的筆法線條與西方素描體面關系作完美結合。如魯迅美術學院所藏《米松林博士像》(圖2)既有衣紋上游走的線條,同時又不忘西法,人物面頰與脖頸間以色塊處理,強化明暗關系,使之更有立體、空間感。

  但蔣兆和也強調傳統,他曾說“借此一支禿筆描寫我心中一點感慨”, 又說“禿管一支,為我難胞描其境像”,足見其對傳統禿筆技法在表現筆墨骨力上的樂用與重視。

  (三)傅抱石(1904—1965)

  說到傅抱石就不得不說中日兩國的藝術師法關系。1933 年傅抱石在徐悲鴻的資助下赴日本留學,入東京帝國美術學院學習,至1935 年歸國。

  圖3 傅抱石 山水 魯迅美術學院藏

  在日本“明治維新”走上工業化強國之路后近30 年,中日甲午戰爭(1894)爆發,中國的慘敗讓我們認識到了日本各業的先進與強大,進而由授業給日本轉為向其學習,其實也是一種轉道向西方學習的方式。故20 世紀在中國大批外派留學生當中,東渡日本的人數絲毫不遜于西方國家,這其中就包括諸多畫家,如高劍父、高奇峰,吸收日本畫風后在中國形成了“嶺南畫派”,徐悲鴻、張大千、朱屺瞻、陳之佛、方人定、黎雄才等。

  圖4 傅抱石 山水 魯迅美術學院藏

  傅抱石注意研究吸收日本人的畫法,其中以橫山大觀、竹內棲鳳、小杉放庵等人的作品為主,這三個人的畫都是在堅持中國傳統水墨的基礎上學習西方繪畫后形成了個人繪畫新風。傅抱石畫中大片墨色橫刷縱掃,墨色里面又透著光線、山石、樹木,蘊含著豐富的內容;或勾線后略作皴擦,再以大片顏色敷蓋,這都是從日本畫中受到的啟發,如魯迅美術學院所藏兩幅傅抱石“山水”(圖3、圖4)是這一技法的典型代表,亦是其山水畫作品中的精彩之作。

  (四)林風眠(1900—1991)

  林風眠也是20 世紀初中國畫改革先驅,他和徐悲鴻有著共同的留法經歷,他們都主張中國畫必須改革, 必須從西方借鑒。徐悲鴻給出的藥方是“引進西方現實主義充實中國藝術以表現人民生活”,貼合了時代潮流;而林風眠給出的藥方則是“引進西方現代藝術之自由創作精神”, 他的這一論調,在當時被視為“洪水野獸”,不合審美?,F在我們回過頭來從民族藝術振興的角度再去理解林風眠藝術的思想內涵,自由本是人類藝術的精神,也是藝術的本質。

  圖5 林風眠 美人像 魯迅美術學院藏

  魯迅美術學院所藏林風眠作品《美人像》(圖5),畫中女人的描繪雖然似西方印象派作品中人物有些夸張、變形,但女人悠閑、典雅的內心世界卻表露得自然天真,這也是林風眠熱愛生活,始終抱著以藝術和美來拯救人類的理想和追求美好生活的真實體現。

  (五)李可染(1907—1989)

  其實將李可染歸入改良派與傳統派均可,因為他的山水畫與他常畫的“牧牛圖”以及其早期的人物小品畫等,分別呈現出吸收借鑒西畫之法和繼承傳統中國畫繪畫風格兩種不同的風貌,在此因其山水畫藝術成就的鮮明與卓越將其歸入改良派中記述。

  李可染沒有赴西方國家或日本留學經歷,但其求學過程中卻深刻受到西方繪畫的影響。其17 歲進入上海美術專門學校學習,并以師古中國傳統細筆山水大家王翚的中堂取得第一名的成績畢業;23 歲又考取了西湖國立藝術院研究部作研究生, 師從林風眠和法國油畫家克羅多兩位教授,專攻素描和油畫;40 歲到北平藝術??茖W校(中央美術學院前身)任教;第二年春拜齊白石為師,并追隨10 年。從李可染的上述經歷可以看出, 他對傳統中國畫與西洋畫的師法兼而有之,由此也奠定了其繪畫風格改良與堅守傳統兼而有之的繪畫品性。

  圖6 李可染 蜀山春雨 魯迅美術學院藏

  魯迅美術學院共藏有五幅李可染的作品,其中四幅是體現其傳統畫風的牧牛圖,一幅為具有西畫之法的作品《蜀山春雨》(圖6)。對于四幅體現傳統畫風的作品,我們在改良派部分不作過多的賞析,我們看李可染的這幅《蜀山春雨》,是典型的中西合璧之作,雖然用的是國畫材料與形式,但西畫韻味十足,畫面構圖、樹木的光影以及水彩技法般的暈染都取自西法, 同時實體樹干的骨法用筆又有著濃厚的傳統筆墨氣息,可謂中西相彰,妙趣橫生。

  二、秉持“于傳統中出新”者

  20 世紀初年推翻封建帝制,建立民主共和國家已是世界歷史發展的大趨勢,那些敲開中國封建統治階級大門的資本主義入侵事件,使得中國這個綿延了數千年的古老國家內部發生著深刻的變革。

  于中國畫而言,走出國門學習借鑒固然是一種快速有效的改良方法,但不出國門秉持傳統路線的畫家們也同樣在變革的氣息中隨著歷史的潮流在不斷思考,不斷實踐,不斷地推動著傳統中國畫向前發展。

  到了清晚期以任伯年、吳昌碩為代表的“海上畫派”的出現徹底突破了清朝前、中期陳陳相因的復古守舊畫風重圍,展現出一種全方位、多角度、向世俗化和大眾化方向演進的精神風貌。

  (一)吳昌碩(1844—1927)

  作為“海上畫派”代表畫家的吳昌碩,其84 年的輝煌人生正處于我國封建社會解體到近代中華民國建立這樣一個時期,在這個承前啟后的歷史結點上,其作品呈現出了承前啟后的藝術風貌,故有人謂其為中國畫史上晚清最后一位大家,亦是中國近代畫史上第一位大家?!拔逅摹毙挛幕\動到來,吳昌碩已進暮年(76 歲),顯赫的聲名,廣泛的國內外影響,使其思想上并不認可西法改良,他的一生始終對中華文化抱以堅定的信念,對自身于傳統文化的掌握亦抱以充分的自信,是中華傳統文化堅定的繼承、發展與守護者。

  吳昌碩的藝術貴于創造,他在傳統文人畫的基礎上,以書法入畫,把書法、篆刻的行筆、運刀、章法融入繪畫,形成了前無古人的、富有金石味的獨特畫風。吳昌碩的一生始終沿傳統“文脈”走行,其對傳統文化的學習至老彌勤,刻下了一條“文先于畫”的藝術發展軌跡。他心追手摹正統文人畫,在吳昌碩之前文人畫講求詩、書、畫于畫面上的配合表達,到吳昌碩又為其增添一技,即印,從而使得“四藝”的融會貫通,成為了文人畫家們共同的無尚追求。

  圖7 吳昌碩 沉香亭北倚欄干 魯迅美術學院藏

  從魯迅美術學院所藏吳昌碩《沉香亭北倚欄干》(圖7) 可以得見,不取西法的傳統中國畫家于中國畫上的改良與發展。取牡丹以大寫意之法入畫,古拙恣肆,設色艷麗,一改前朝寫意花鳥畫的柔媚清新,同時畫面輔石,又為全幅平添了幾分沉穩與雅致。吳昌碩于畫壇吹起的這股“金石之風”深深影響著后世傳統大寫意花鳥畫的發展。

  (二)齊白石(1864—1957)

  如果說以吳昌碩為代表的“海上畫派”,以“俗、新、雅” 為特點,讓普通百姓學會欣賞并喜歡上他們一直以來認為非常高深、可望而不可及的國畫,那么到了齊白石則繼續迎合時代新風向前推進。第一是他繼承了吳昌碩倡導以篆籀之法入畫,竭力營造畫面古拙、質樸的金石氣息,化大俗為大雅;第二是他繼續遵從了吳昌碩嚴謹的畫面布局原則,舒展大氣,并成功地將繪畫體裁由花卉拓展到幾乎百姓生活中的所有物件;第三是在繪畫語言上,齊白石也進行了大膽創新,他減少了傳統中國畫中對“線”的運用,將所繪物件的細部進行省略、歸納與概括, 甚至使之符號化,非常契合剛從封建舊體制中走來,開悟了的民眾求新、求變、求簡捷的時代心理;第四是齊白石又時常題畫以民俗吉祥隱喻詞,如大福、官上加官、富貴白頭等,代替題畫詩,寓平民文化于高雅藝術中,使之有了更多的受眾群體。

  圖8 齊白石 松鷹圖 魯迅美術學院藏

  圖9 齊白石 多壽圖 魯迅美術學院藏

  魯迅美術學院藏齊白石作品頗多,共37 件,主要是1953 年在沈陽建立東北美術??茖W校(魯迅美術學院前身)時,為服務教學、科研工作,派老師到齊白石家和北京琉璃廠古玩店處購得,筆者曾撰文詳述了這37 件齊白石作品的來源、真偽與評鑒、賞析,其中《松鷹圖軸》(圖8)、《多壽圖軸》(圖9)都是魯迅美術學院所藏齊白石作品中的精品。

  同吳昌碩作品風格一樣,齊白石的繪畫風格亦開創了時代新風,但他的作品中同樣沒有受西方繪畫的影響,是立足中華傳統文化之上的創新與發展。

  (三)黃賓虹(1865—1955)

  黃賓虹是一位主張精研傳統與關注寫生齊頭并進的畫家, 他早年受“新安畫派”的影響,以干筆淡墨、疏淡清逸為特色, 世人稱“白賓虹”;八十歲后以黑密厚重、黑里透亮為特色, 世人稱“黑賓虹”,所畫山川渾厚華滋,氣勢磅礴,驚世駭俗, 所謂“黑、密、厚、重”的畫風,形成了個人顯著的繪畫特色。正是他的這一顯著特點,將中國山水畫發展推升到了一種至高無上的境界。

  在完成“黑賓虹”的轉變后,受“五四”新文化運動“變革圖強”大氣候的影響,黃賓虹從西方印象派中得到啟發,嘗試用點染法將石色的朱砂、石青、石綠厚厚地點染到黑密的水墨之中,思以將中國山水畫之水墨與青綠進行融合,如魯迅美術學院所藏的這兩幅山水(圖10、圖11)即是其這一主張筆墨實踐的代表之作。

  圖10 黃賓虹 山水圖 魯迅美術學院藏

  圖11 黃賓虹 山水圖 魯迅美術學院藏

  (四)張大千(1899—1983)

  張大千青年時代(19 至21 歲)于日本京都學習染織,但他的這一經歷并未開啟其吸收借鑒西畫技法的個人中國畫創作之路。歸國后他開始學習傳統中國畫,曾用大量的時間臨摹中國古代繪畫名作,從清代石濤到八大山人,到陳洪綬、徐渭, 進而廣涉明清諸家,再到宋元,最后上溯到隋唐,由近到遠, 潛心研究。而后張大千又向石窟藝術和民間藝術學習,尤其是在敦煌面壁三年,臨摹了歷經北魏、西魏、隋、唐、五代等朝代的壁畫,鑄就了深厚的中國傳統繪畫功底。

  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時,張大千飛往臺灣,也由此開啟了其游歷世界的藝術之旅,畫風從早中期的工寫結合,逐步把重彩、水墨融為一體,尤其是晚年的潑墨與潑彩轉變,開創了個人繪畫藝術新風。1965 年他的大幅潑墨山水《山園驟雨》《秋山圖》在倫敦展出時,其曾自謂“這主要是從唐代王洽、宋代米芾、梁楷的潑墨法發展出來,只是吸收了西洋畫的一點兒明暗處理手法而已”。

  所以張大千的畫還是以傳統為主,他留在中國大陸的作品也大多是傳統畫風。魯迅美術學院共藏有8 件張大千的作品, 其中兩件為與他人(溥儒、其兄張善孖)合作作品,從這些作品中亦可窺其傳統繪畫功力的深厚(圖12、圖13)。

  圖12 張大千 高士圖 魯迅美術學院藏

  圖13 張大千 山水清音 魯迅美術學院藏

  魯迅美術學院所藏書畫較多,共計一千余件,其他如劉海粟、陳少梅、潘天壽、董壽平、關良、賀天健、于非闇、王雪濤等的作品同樣精彩,既代表了一個時代,又表達了個人的藝術主張與探求,情形與上述九位大體相同,在此不再多述。

  綜上可見,傳統中國畫從沒有停止發展的步伐,它始終在醞釀、等待著時代的弄潮兒,不斷地引領眾人切著時代的脈搏前行。上述兩大派別,無論是主張“棄中取西”或“融合中西” 者,還是秉持“于傳統中出新”者,雖其作品風格迥異,改革方向不盡相同,但他們對新技法的嘗試,又往往是你中有我, 我中有你,甚至于像李可染、張大千作品那樣,同時以改良與傳統兩種面貌呈現,畢竟他們都立足于傳統之上,是在此基礎上的改良與發展,所以都不失為中國畫發展史上的有益探索。

  審視當下,中國畫壇的一些現實狀態,難免讓人感到有些茫然,有時我們似乎忘記了自身“繼承和發展中國傳統文化” 的使命,“85 思潮”(20 世紀80 年代中期)的涌起,美術多元化和參與國際對話局面的出現,當代筆墨似乎已不滿足于20 世紀初畫家們提出的改良與發展的尺度,大有要與中國傳統筆墨徹底割裂、拋棄之姿,有人說這是在與中華傳統文化決裂或是要“割臍斷奶”,張仃所發出的“守住中國畫的底線”(即傳統筆墨),在當下看來已經是做不到的事情了。

  但也許我們的這種憂慮是多余的,因為歷史永遠要向前發展。誠如明代早期畫家拋棄“元四家”畫風,直取南宋院體之法, 誕生了“浙派”和“吳門畫派”,而后在“吳門畫派”發展纖弱時,董其昌感到必須重振畫壇,又提出以古為尚,師承五代董源、巨然等,繼承“元四家”的傳統,世人稱為“華亭畫派”;清初“四僧”不屑朝庭推崇“四王”師法董其昌的陳陳相襲, 別辟蹊徑,成就了傳統中國畫史上新的高峰……

  如此盤旋上升,從不曾終止,所以只要中華民族還在,中國畫將始終會以不同于世界其他民族繪畫的精神特質而存在, 歷史一定會在修正中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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